让疼痛回归家庭

让疼痛回归家庭

梁庆芯 （泸县二中高2013届13班）

回忆就像啤酒，倒半杯就泡沫翻腾；而你的生命却是一杯茶，倒一杯就少了一杯。——题记

你常向来客吹捧你泡的药酒，与来客细啜几口，开口大笑，说那些年梁厂长几斤酒是放不倒的。每天中餐和晚餐，你总会倒上两小酒。慢慢地抿。直到菜凉了，我们都散了，才乘上饭三下五除二搞定。但当我看到你躺在病床上，通红的脸浮肿着，笑着说：“现在不喝了。”

你常向我们 叶子烟的的好处，我们实在无法相信，因为得了支气管炎和肺气肿的你就躺在这里。

你承认你的身体跟不上你的灵魂了，你不能再下田打谷子上坝打更子，你不能再天未亮的早晨起身爬上并不高的天洋山，去赶场，去和你的老朋友们喝茶。在儿女的坚持下，你放弃了养猪，种玉米，种红苕。但你没有在儿女的坚持下，果断的去医院。我们看着你咳嗽，听着你大口喘气，你不知道每当你对我说:：“人必有一死~等你能找钱了，我的骨头都敲响了，阿公不奢求什么，你多给我烧香就好了。”我总会忍泪低面的说：“肯定不会，算命的说你活得很久，到时候我给你买好烟好酒~”但你心里又是清楚的，就算你再三表明不去医院或是要死在家里，我们都不会理睬。我们对待生命并不像哲人或者你那样的云淡风轻一笑置之，于是在一个我正在早读的早晨，你被父亲四保架去了医院。我打电话给爸爸，他说你当时已经走不动了。

你的固执终究被生命招安了，化作你扎针的手上干涸的血迹和一大片青紫，你灰蒙蒙的眼睛有点湿润，看着我，无言以对。

我们曾经无数次的谈话，谈你艰苦的史诗，那些点点滴滴，酸甜苦辣有我执笔写下；谈孟姜女哭长城，我很惊讶的看见你哭了，你讲述她的故事，流自己的泪；谈三皇五帝夏周商，我很惊喜的发现你~只读了小学三年级的你，怎么知道那些事；谈谦虚谨慎，戒骄戒躁，你叮咛我记住这句话，你说你老了，以后没有精力再和我说这些了。于是你就真的很少再跟我摆龙门阵了。

你坐起身来，不停地望向吊瓶，这可吓坏了我们。问你是否不适，是否饿了……你在想些什么?是否有些力不从心的悲哀。

三爹把饭菜拿到病房，给你盛饭，给你夹菜，给你舀汤。但我看着你狼吞虎咽，不住的说：别来了。三爹给你洗脸，给你抹手，就像你照顾小时候的我们一样。所以你不必狼吞虎咽，不必忍着不去上厕所，所以不用忘乎所以的用那吊着针的手去拿东西，因为他是你的儿子，我是你的孙女，我们会照顾你，我们有义务照顾你，我们乐意照顾你，乐意陪着你。

我们会在每天黄昏的时候送你回家，那个你和阿婆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那个你抚养了三个孩子长大成人，又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的地方，那个你守着的哪儿都不去的老屋，那个你将我带大的老屋。我们和你一起回家，让疼痛回归家庭，让守护回归家庭。

你可以走到窗前，看角落里那你暂不会碰的药酒坛子，看那只每晚跳上桌面陪你熟睡又在早晨叫醒你的老黄猫，看你常常弄丢的，我常常奉命找到的烟斗，回忆我坐在窗前假装很优秀的样子。

你可以走到天井边，看洗菜洗衣做饭带孩子的阿婆，你们不会一起去山坡上散步，你也不会对阿婆说什么山盟海誓甜意绵绵的话，只是阿婆病了你会守着她，做好最坏的打算；只是你病了阿婆会守着你，做好最坏的打算。待你好了，阿婆会说：哟，有钱了赶场都坐车了，我也有钱……笑得脸红润润的。

你可以出去走走，看看两家邻居是不是又吵得水火不容，这是不是意味着你还得当和事老；去看看爸爸偷偷去打牌被姑妈告发的现场是什么样子，去看看三爹摔下锄头大骂不干农活的那块田……

你看，还是老家好吧。虽然常常没有儿女在身旁，但是你是放风筝的人，我们飞得再远，也牵挂着你。没有了你，我们回哪儿去啦？你很重要，你真的很重要。

亲情，浓得化不开。我知道我终究不能亲口给你说我爱你。但我可以回家陪着你，去医院陪着你。这样就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