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荒草地 罗蕾（高2008级18班）

那片荒草地

高2008级18班 罗蕾

毕业三年，还没回二中看过。不是不想，只因为距离不近。回家路上虽然会经过，但也需要转车才能到。我是个怕麻烦的人，踯躅之中，愣是没有再踏入我曾生活三年的土地。那三年，似乎很长，却疏忽而逝。没事的时候想想，发现二中让我最留恋的地方，不是漂亮的教学楼，不是长长的浓密林荫道，不是别致的喷泉假山睡莲水池，只是那片荒草地……

二中教师宿舍后面靠着弘毅楼的那一大片地，原来全是荒草。不过听说现在已改造成了游泳池。

05年进校之初，同宿舍一个从二中初中部升入高中部的同学就告诉我，那片荒草地在她初一时就听说学校要规划修游泳池的，三年了，却无任何动作。我暗自笑笑，估计到我毕业都看不到游泳池的。

高一时，很少到那去。曾有几次远远的打量，那一大片比人高的浓密的野草、荆棘张牙舞爪的样子，让我不敢靠近，但却很喜欢荒草地的气质：随风生长，坚强任性，不遮不掩，自由烂漫，不管美与不美，都示人以最真实的姿态。

某天在弘毅楼上完计算机课准备回教室时，突然发现她被修整过了，恐怖的荆棘已被剔倒，过人高的草也大都剪至脚踝处。视野开阔好多，拉近了远处的玉蟾山，天空变得格外的明朗。我独自一人，第一次走近她，慢慢地，从西边踱到了东边，又从东边走到西边。踩着柔软的不同于水泥地板砖的泥土，时不时有草枝轻轻划过裤脚，抬头看着蓝天白云，心里一片空明轻松，霎时爱上了这片荒草地……

于是，有事没事，我总爱到那闲逛。

荒草地很美。

春天，满地的生机盎然。到处是浅浅冒出的绿草芽，和纤细的白色、蓝色、黄色小花。靠近东边围墙的土堆上有教师家属种的各种蔬菜。还有蒲公英，起风时，乳白色的绒毛被轻轻扬起，飞过红色的围墙，也许会掉入九曲河，流向远方。晴朗无风的时候，中间空旷处有很多放风筝的低年级学生来回奔跑；夏天，油绿厚实的野草妥帖的铺在地上，像质地良好的地毯，还不时有嫩绿色的蚱蜢和黑色的蛐蛐儿蹦出。靠东边的围墙处，一笼笼的瓜果豆角结着青涩的果实。顺着北边的围墙角，是一溜砖瓦废墟，有紫红色的蔓藤缠绕；秋天，满地蓬松金黄的草枝草根匍匐，踩上去软绵绵，让人想躺下睡上一觉；冬天，残余稀疏的草茎暴露了黑色的泥土，沉默萧瑟，不过我想，她只是在为来年积蓄力量吧。

天好时，常在下午上完课之后，和好友们买了晚饭，带着书到那里，一直磨到晚自习。有时候带着读者或格言之类的杂志，有时候是英语或语文课本。找一处干燥平坦的地方，或坐或躺或站，只要觉得舒服就好，然后看看书，看看远处青山天上白云变苍狗。玩性大发时，我们就互相往身上吹蒲公英，或到处找那种可以吹响的像小豌豆似的豆荚来比赛谁吹的更响，或搜寻墙角的瓜架看有无可吃的东西，或扯根野草“打官司”……有时会碰见学校垒球队在那里训练，一看见扔远了的球，就颠颠儿的跑去帮他们捡。有时还撞见男生从北边围墙翻出学校，因为那里围墙较矮，还有一堆废砖垫脚，且保安不常到那巡逻……荒草地从来不乏乐趣，在那呆上一会儿，一天的不爽烟消云散。

到高三时，我们更频繁到那里读书，不过基本上只带课本。经常相互争着爬上东边最高的土堆，面对远山，很大声的朗读诗词、美文、文言文、单词、完形填空、阅读理解……甚至放开喉咙吼着读。在那空旷之中，似乎再怎么用力吼也不够响亮。堆积整天的紧张感压迫感无助感渺小感，所有典型的高三郁闷伤感，似乎通通随之发泄出来。记得一天，好友YY读着读着，突然哭了。我看着她，没有觉得奇怪，只是走过去安慰。我们找了一处地方躺下，看着遥远明亮的天空，慢慢的聊着家人、儿时、梦想的大学……也许是高三时期的学生都格外敏感脆弱，从不觉得自己是易伤感的人，那天不过聊一些琐碎，却让我流泪了。也还记得一个晚上，在听完某位老师鼓舞人心的演讲后，乘着晚自修课间十分钟，好友ML拉着我和另一位同学，从我们所在的群英楼一路狂奔到荒草地。晚上那特别黑，我们紧紧握着手，摸索到中间，按照老师讲的大声叫喊着“××大学，我来了”。然后又一路狂奔回去继续看书。也不知道当时怎么跑的，距离那么长，时间那么短，竟然没有迟到。现在想起，当时也真是幼稚，怎么会做这么搞笑的事？但彼时彼地却实实在在怀着一份虔诚庄重。

最后一次到荒草地，是2008年6月8号，高考完的那天晚上。老天照顾，是一个无雨的夜晚。我们全班同学还有亲爱上的老师们在那里举行了离别前的聚会。围着篝火，我们哭，为逝去不回的三年，为第二天的分道扬镳；我们也笑，为即将到来的解放，为继续前进的人生。打打闹闹哭哭笑笑直到午夜过后我们才慢慢回去。荒草地，见证了我们最后的欢笑与泪水。

在二中的三年高中生活中，虽然也觉得单调枯燥，做不完的习题考不完的试出不去的校门拿不到的假条听不完的老师的唠叨，每天被逼着睡觉起床做操跑步面对食堂大妈超市大姐不耐烦的脸……但现在我是如此想念这段生活。单调也单纯美好，枯燥也丰富多彩。在那里，感受着晨跑日复一日变得气势恢宏，运动会年复一年越来越有趣，我用力的挥洒着纯净的青春。也正是在那里，有一群助我成长的和蔼可亲的老师们，有我相信可以持续一辈子的友情，有不管我高兴抑或痛苦时都一直陪伴我的荒草地……

哦，荒草地，我应该如何感谢你？你如此宽厚，承载了我那么多的感情。而我，除了索取，却没能回报你什么，甚至没能在你消失之前看上你一眼……请你原谅我，原谅我曾经无情摘掉你的花朵，原谅我曾经残暴压坏你的绿草，原谅我曾经扔在你身上愤怒的吼叫和伤感的泪水，只请你记得，我的留恋与感谢……

           2011年5月2日于南京航空航天大学